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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有一部通往天堂的电话

2015-10-09 21:53 小安 @ 原创文字 42345 views次浏览

  臭屁唐两岁多了,越发淘气,基本以害人为业,当我忍无可忍扬起巴掌要揍她的时候,她会立马坐在地上,把屁股藏起来,然后嚷嚷到:打不着哦,打不着哦。这时,我只能收起巴掌,把她抱起来抛向空中,看她开心地笑。看着她一天天成长,我时常会想起我小时候。

  儿时,父亲在一个很远的镇上工作,很少回家。在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里,父亲带给我的都是快乐和宠爱,而母亲多数时候都是严厉的。

  我没上过幼儿园,7岁才允许上小学。3岁到7岁的那几年是在一种散养的混沌状态下度过的。最幸福的记忆是每天一睁眼就光着屁股去锅洞里找鸡蛋吃。母亲清早就下地干活了,走之前会煎一个鸡蛋放在锅洞里,算是我的早餐。漆黑的碗口大的勺子,带着长长的把。取出来,里面一定有一个黄亮亮、油滋滋的鸡蛋饼,边上还有一点烧焦了的铬渣。不烫也不冷,用手撕下来,一点点放进嘴里。吃完煎鸡蛋,一整天嘴里都冒着香气。那便是我儿时最美味的记忆。现在想来,母亲要把鸡蛋放在锅洞里一直煎着保温又不至于烧焦,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
我有一部通往天堂的电话

  除了煎鸡蛋,母亲带给我的其他记忆就不怎么快乐了,在此略表一二。

  大约在我四岁左右的时候。一天夜里,母亲去河里打水做饭,把水舀进锅里的时候,发现有一条一扎长的小鱼在锅里活蹦乱跳。母亲便用勺子把小鱼舀出来,让我端到河里去放生。而我则想让母亲把小鱼放在锅洞里烤熟了给我吃。母亲大约给我讲了一些不能吃小鱼的道理,我哪里能听的进去!便躺在地上打滚。母亲自己把小鱼端到河里放生了,我闹得更凶,母亲就把我关在门外。漆黑的夜晚,伸手不见五指,我开始害怕了。哭闹了半天没有得逞,只好跪在门外面跟母亲说:我错了。记忆中,和母亲的斗争几乎没有胜利过。另一次和母亲斗争,失败的教训更加惨痛。

  父亲在供销社上班,母亲在家里种地,还做着代卖粮油米面的生意。秦岭山区不产米,方圆几十里的人家想吃大米,只能来我家买。多数人都不是带着钱来的,而是背着一大袋黄豆来换。有的人换一点大米要背着一袋黄豆翻几座山,走几十里的山路。赶到饭点的时候母亲都会留人家吃饭。那天,母亲留一位来换大米的老大爷在我家吃饭,我眼看锅里所剩无几,便开始嚷嚷:你别吃了,再吃就没有了。母亲没理我,又给老大爷盛了一碗。我便故技重施,躺在地上撒泼。母亲就用绳子把我栓在窗棂上,然后下地干活去了,后来是我爷爷翻窗户进来解救了我。

  上学之后,母亲没再打过我。还会经常在人面前夸我。即便是我上初中早恋的事情被母亲发现,她也没批评我。初三毕业的时候,有位女同学给我写了一封信,托同村的同学带到我家,我不在家。同学就把信交到了父亲手中,母亲不识字,就让父亲念给她听,父亲正念得起劲,我回来了。又气又羞地把信夺过来。母亲就躺在床上笑,那是我记忆中,母亲笑得最开心的一次。那时候母亲已经患病多年,卧床不起。母亲知道我有些害羞,便宽慰我说:你还小,还是应该以学习为主,我知道你会处理好这些事的,记住别伤了人家女孩。这便是母亲在恋爱问题上给过我的唯一的一次指示。

  母亲只陪我度过了19个春秋,那放在勺子里的煎鸡蛋就是她对我的全部宠爱,那打在我屁股上的巴掌就是我受过的最好的教育。

  2000年的秋天,母亲卧床六年,受尽病痛折磨之后走了。我只在母亲去世两年之后写过一篇文章祭奠她,此后的十二年时间里,没再为母亲写下任何文字。她藏在我心灵深处,那里最柔软、最私密、也最痛楚。

  14年过去了,伤痛随时间结疤,母亲的样子也随时间变得模糊,串起来的是无尽的遗憾。过去的14年里,我走过每一个陌生的城市,都会遗憾母亲未曾来过,我吃过每一次美味,都会遗憾她不曾吃过。

  我赚的钱你不曾花过,我开的车你不曾坐过,我的孩子你不曾抱过……只在某个漆黑的夜晚,我在心中默念,向你汇报儿子在这个世界里经历的一切。这一刻,你不曾离去,我不曾忘记;这一刻,我拨通了通往天堂的电话。

  没有母亲的14年,我不曾有过正真畅快的欢喜,喜上眉梢时,憾从心中生。你和父亲像是我身后的两扇门,那门紧闭着,我无论多大,都可以靠在门上撒娇。那门有一扇打开了,便会有黑色的风吹向我的后背,一回头,看到的是漆黑的死亡。

  2014年4月5日,以此文祭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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